由下笔构思到笔下种种──记《香港.人》讲座

浏览:717时间:2020-07-24

七百万人里,大角色小人物自有他的传奇。然时光掩映间,总有些人被渐次淡忘。如要你写一个香港人,你会想起谁呢?又会怎样写呢?

汇智出版一路走来第二十个年头,纪念文集正正以《香港.人》为题,由二十七位作家执笔,写出二十七篇描写香港人的散文。今年「香港书展」的新书发布会「亮相──香港人笔下的香港人」,刘伟成先生、游欣妮小姐、潘步钊校长三位作者现身说法,围绕「人物描写」,大谈下笔的选材思路及创作关键,用笔连结起自己和所描写的主角,以至笔下的香港精神与价值。

刘伟成先生写了一张「熟悉又很陌生」的脸孔──梅艳芳,解说了呈现人物形象的选材过程。之所以是「熟悉又很陌生」,因他和梅姐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一丝交集,他亦坦然写公众人物具一定难度。他谓梅姐给他的最初印象,是一朵蔓珠沙华:既如她那艳冶花容,这黄泉路上的花,又暗示了她的命运。然而他发现此形象的写法太普遍。人物描写关键在于有好的切入点,在别人脑中留下一幅清晰而特别的画面之余,更能呈现其背后的精神。他于是想到星光大道上的梅艳芳铜像,欲为梅姐寻找新的定格姿势,以呈现「香港女儿」的精神。从此一角度入手,相对耳目一新。

梅姐最打动他的姿势正是她在最后的演唱会上,穿着此生未曾穿上的婚纱,演唱完〈夕阳之歌〉,站在楼头回头举手挥别的一刻。他进而为梅姐的一生卜了一卦──「剥」卦。这一卦下五爻为阴爻,只有最上爻是阳爻,象徵衰落,象徵命途堪坷;对应一天时光便为黄昏,正好契合「夕阳」。那唯一的阳爻亦如她的豪情、侠气,以一身的傲骨面对命运考验。最后,刘先生拼接梅姐的两首名曲成诗,徐徐朗读,总结她的刚柔并济:〈夕阳之歌〉代表了阳爻那种活着的力度,〈似水流年〉则如她的忍耐平静。歌词所寄的生存意义、悠悠不息的旋律,配合她嫁给舞台嫁给香港观众的婚纱造型,证明自己不后悔的回望一眸,香港人就好像看着亲女儿负病出嫁,为理想坚守最后,令人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。

然而,刘先生至此亦有所感慨──年轻一代已有人说不认识梅姐,这颗一代巨星竟也开始黯淡。

有别于陌生的公众人物,游欣妮小姐作为中学老师,笔下的人,正是她熟悉的大学老师黄子平教授。讲座中,她述说了人物描写的创作关键──彼此间的「关连」。她由「陌生」的创作对象说起,指出由于人的经历有限,如回忆、生活圈子、见闻等,若要写不熟悉的人需尝试代入他的身份角色,作出联想。为了让同学掌握人物描写,她曾和同学一起製作「触感书籤」,尝试让同学代入视障人士的阅读困难,得到更多异于自身生活的「关连」,扩阔想像空间和範围,丰富自己的写作材料。

游老师继而带出要从相似经历中找到独特之处,在平凡中见不平凡,取决点仍是「关连」。当大家都有类同经验,不同的时地人事,便可发生不同的「关连」。她曾问同学若要从取走五官其一,会选择甚幺,有同学强调必先保留嘴巴,因为在别人骂自己时能反骂对方,游老师笑言很符合他平常的个性──基于个人性格、经历,写作的切入点不一,通过自身敏感的生活观察,加上独一无二的感受、联想,笔下人物会得到不同的发挥。

另外,在书写熟悉的人物时,作者与人物之间的关连,尤为关键。游老师在此分享了一个教学小故事:自己一位学生当年成绩平平,断言绝不能有机会大学毕业,结果今年大学毕业时,特意拿着中六那年她所送的毕业公仔拍照。正正因彼此间无可取代的关连,加上真实相处的片段和细节,人物形象塑造才立体,情感亦更见真挚。在《香港.人》中,游老师亦是如斯描写黄子平教授,表现了他们之间独有的关连,乃一位老师对昔日恩师的回馈,把真挚的师生情谊保存下来。

潘步钊校长同样强调作者与描写对象间的关连。他写的是五十年代足球球王「香港之宝」姚卓然,并详谈了自己选择描写对象的条件和取捨过程。他以「私密与交织」为题,解说自己之所以在唐涤生、林家声、于素秋和姚卓然之间挣扎后,仍然选择写姚,实基于自身一次独一无二的踢球经历,与姚之间的「私密性」最强。潘校长谓,若他当年不攻读中文系,便可能会成为一名职业足球员。他曾在争夺盃赛赛后的饭局中,惊见垂垂老矣的姚卓然,这使他一直深以为愧,一代球王坐在对面,而他竟不知道。另一个令他深刻的画面则是当年淫照风波事件时期,在铺天盖地的新闻中,只有一个小角落报道姚卓然死在西环疗养院的消息。

如果说梅艳芳开始褪色于光影中,姚卓然才真正已被许多人遗忘,潘校长点明了这篇人物描写背后的创作意念和目的。他直言非常唏嘘,香港人一边讨论着甚幺,一边遗忘着甚幺。他亦提及香港另外两位公认的球王张子岱和胡国雄,一位曾出现在的士司机滥收车费的新闻上,一位现已去世,但死前只能住在劏房。当利物浦晏菲路球场高挂着印有球星模样的横额,并隆重其事,他反问为何香港政府大球场不可以。「被遗忘的或许还多着呢」,我记得他,他忘了我,他们又忘了他,人和人之间的连结好像渐渐断裂,而关于香港足球的记忆也「彷彿从没发生过」。是我们轻视那些对香港付出过的人,抑或是已经彻底忘记了某些植根的价值。潘校长提醒我们,不要遗忘一些不应遗忘的人。

一本书的价值,一个香港人的价值,或许看似只是很微小,但都值得存记。在此,三位作者笔下的香港人,以及汇智这本二十周年纪念文集,和大家相连、相见,希望让你记起一点,想多一点,感觉多一点。

由下笔构思到笔下种种──记《香港.人》讲座
由左至右:刘伟成先生、潘步钊校长、朱少璋博士、游欣妮小姐

亮相──香港人笔下的香港人


讲者:潘步钊校长、刘伟成先生、游欣妮小姐
主持:朱少璋博士
时间:15:00-16:30
地点:香港会议展览中心 会议室 S426-427

由下笔构思到笔下种种──记《香港.人》讲座
本书是「汇智出版」为纪念成立二十周年而编集

《香港.人》

主编:罗国洪、朱少璋
出版社:汇智出版
出版
本书作者包括:王良和、王璞、可洛、朱少璋、朱耀伟、吕永佳、吴美筠、邱心、林浩光、胡燕青、梁科庆、黄志华、黄秀莲、张婉雯、陈德锦、麦华嵩、麦树坚、游欣妮、刘伟成、潘步钊、郑政恆、樊善标、黎翠华、锺玲、邝健行、邝龑子、罗贵祥。